朱厚熜继位之后,围绕生父尊号问题与朝臣产生巨大分歧。按照内阁大臣主张,嘉靖应当过继给明孝宗,尊孝宗为皇考,生父兴献王朱祐杬只能称皇叔考。朱厚熜并不认同这套礼制安排,坚持从人伦角度尊崇亲生父母,由此拉开历时数年的 “大礼议” 之争。
这场争议震动朝野,两百余名文武官员联名反对嘉靖的主张,并集体跪伏左顺门劝谏。朱厚熜并未退让,下令锦衣卫将带头抗争的一百三十余人逮入诏狱,对态度最为激烈的官员施以廷杖,十七人受创身亡。左顺门事件之后,反对声音逐渐平息。
朱厚熜最终更定大礼:称明孝宗朱祐樘为皇伯考,昭圣皇太后张氏为皇伯母;追尊生父兴献王朱祐杬为皇考恭穆献皇帝,生母蒋氏尊为圣母章圣皇太后。或许有人疑惑,朱厚熜为何执意力争名分。核心原因在于:嘉靖以藩王身份入承大统,主张继统不继嗣,不愿强行更改自身血脉宗法;与此同时,若生父获得皇帝尊号,便可依照帝王礼制完善陵寝规制、纳入皇家正规祭祀体系,原本位于钟祥松林山的兴献王墓园,也由此启动升格为帝陵的工程,这便是如今明显陵诞生的历史渊源。
大礼议尘埃落定,朱厚熜追尊生父兴献王朱祐杬为恭穆献皇帝。原本建于松林山的兴献王墓园,开启大规模改扩建工程,按照帝王陵寝规制改造升级,也就是后世所称的明显陵。
将王陵改建为帝陵,首要完成两项事宜:一是妥善安置陵区范围内的原住民;二是勘定完善陵寝核心吉壤。
关于民众迁移,当地流传一段往事:官府安排陵区内数十户居民迁往别处垦殖,迁徙定居之地后世称作方口,这段历史也一直在民间口耳相传。
陵寝选址勘舆历来为重。据本地民间传说,官府委派一位人称 “何半仙” 的风水师主持相地。他随同官员在松林山踏勘多日,选定核心穴位,称此地格局完备,左青龙、右白虎、前朱雀、后玄武四象俱全,并预言开挖之下必有异象。
役工向下掘土一丈有余,发掘出一方石碑。洗净之后,碑上诗文赫然可见:
此地本是帝王家,
老僧借住五百年;
帝王如若来到此,
将我移到东山边。
相传何半仙当即焚香祭拜,禀报随行官员,随后将碑文中所指僧人遗骨迁葬至东山一带。时至今日,老虎冲水库附近尚存一处古寺遗址,民间相传便是当年迁葬相关遗迹。
各项筹备工作完成后,朝廷下旨征集民夫参与显陵营建,同时将原有守陵军士家属迁入陵区,编入陵户名册,供给钱粮薪俸。陵垣所用城砖沿袭明代官作制度,砖体镌刻产地、监造官员信息,便于工程质量查验溯源。
营建所需建材均经过严格遴选。为求取优质金丝楠木、水杉木料,大量役夫远赴湖南、四川深山采伐。深山环境险恶,疫病、猛兽时常威胁役夫生命,民间素有 “入山一千,出山五百” 之说,正是采伐艰险的真实写照。原木采伐完成后扎成木排,顺长江而下,再溯汉江转运至钟祥陵区,漫长水路之中,不少役夫不幸殒命。陵寝石材多采自枣阳山区,石料体量巨大,开采、转运极为艰难。相传工匠就地开凿巨石,寒冬时节沿路掘井取水浇筑冰道,借助冰面拖拽石材,运输途中工伤死伤屡见不鲜。当地流传歌谣:“天然矾石藏枣阳,汉水恰溢运地帮,一石哪止万斤重,运石未到难见娘……”
参与营建的民夫役工劳作繁重,工期紧迫,生活条件艰苦。历代相传,劳工长期承受高强度劳作,伤病往往难以得到妥善照料。彼时民间亦留下歌谣:“松山松山,人慌马乱,劳役无期,烟火无边,进了栅栏,心惊胆寒,怨声载道,只求苍天。”
显陵自正德年间兴献王入葬肇始,至嘉靖朝持续多次扩建、增修,营建工程跨度漫长。宏伟的显陵建筑群,凝聚了无数工匠、役夫的血汗。